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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童年无法忘怀的幻影——今敏,宫崎骏和押井守:爱情篇

接下来进入今天的主题:

今敏大师导演过五部重要作品:《千年女优》,《未麻的部屋》,《红辣椒》,《东京教父》和《妄想代理人》。这五部作品都是精品,尤其是前四部电影:气质强烈,虚实结合而非由天才的创见性。

《红辣椒》和《未麻的部屋》这两部作品充满了惊人的天才气息。《红辣椒》这部作品主要去讲梦境,一个人试图去在梦里面得到对这个世界的统治。虚实之间的界限。但是最后依然在这些事情中找到了真实——爱情。而《未麻的部屋》则记录了一个女孩的“转行”,女孩之前是清纯的偶像歌手,但却转职成为了演员。这不仅是职业的变化,还是一个从女孩走向女人的旅程。很多人不愿意去接受这个转型,未麻自己也是倍感压力。但最终,未麻还是战胜了一切,找回了自己而不是一直活在过去,当然关于《未麻的部屋》解读方法其实有很多,完全取决于观影者的观感。就我个人而言,《未麻的部屋》并不是那么完美,它足够天才,但是逻辑上却不够完整,这种不完整也就让这部作品的解读方式多了起来。

《东京教父》是一个感人至深的作品,今敏在这里只是单纯地想要去讲述一个故事,而没有用太多手法。这个故事发生的背景就很有意思,东京这个大城市的冷漠和三个流浪汉的温情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有着不同的出身,但却殊途同归。虽然基调还是乐观的,但是那些在城市里面的人情冷漠却让人印象深刻。尤其是那个仅仅因为无聊就被大四的老人。而这三个流浪汉,除了人格上无可挑剔的人妖之外多啊少都有一些现代人的懦弱与自私,然而让我们动容的正是这个现代社会下每个人所体现出来的古典道德。电影里面有太多动人的瞬间了:父女的和解,父母与孩子的重逢,以及那个奉献了自己一切的人妖。

《千年女优》讲述了美丽的女孩千代子在偶然间碰到了一个画家,为了帮助这个画家躲避追捕,她和这个画家躲在了一个库房里面。画家为了报答她,给了千代子一个钥匙,并答应要和千代子重逢用钥匙打开箱子。但是没等到那个时间,画家又走上了逃亡的路,而千代子的重逢也没有等到。

在之后的日子里,千代子一直在寻找这个画家,从少年到青年,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甚至死的那一刻,她都对这个画家充满着憧憬,她死去的那一刻,千代子没有痛苦,而是感到了解脱,在死后的世界,想必她能去继续去追寻他。

乍一看,这个剧情有点无厘头,画家和千代子不过有着一段很短的相处时间。千代子何以爱上了画家呢?若只是爱上也就罢了,这个东西为何要去追寻一生呢?然而在我看来这正是这部电影最精髓的地方所在。《千年女优》这部作品这部作品指出了爱情中两个相当重要的元素:幻想与温情。什么是“幻想与温情”?它就是一种感觉,也可能是一种错觉。这个画家在千代子少女的时候给千代子留下的感受就是这种幻想与温情。它足够美丽,而又扑朔迷离,让千代子想要去抓住这种幻影。

在成长的过程中,千代子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进入现实生活,在一次欺骗之中,千代子误以为自己丢失了钥匙,心灰意冷的她开始考虑现实的生活,她嫁给了一直在追求她的导演。然而在一次意外之中,千代子又得知了导演是通过欺骗才让她放弃这个念想的。愤怒的千代子又重新开始了她的追寻。

在千代子和那个画家的对话之中,画家谈到:“明天才是满月,可我更喜欢今天的月亮。满月之后,月亮就开始亏缺,再过14天又会盈满,直到明天,还有希望”,对于千代子而言,画家永远都是她的满月。千代子在这种自我追寻的过程中保证了自身的存在而不至于陷入流俗,千代子说:“我曾是那么喜欢他,却连他的长相都记不起来”“不过,也许这已经不重要了,再怎么说……我真正爱的是追逐他的旅程”这几句可谓全剧的思想核心所在。

千代子死亡的时候就像长长出了一口气一样,在死亡面前居然有一种在生前劳累过后深深的幸福感。这种惹人泪下的幸福感是对人生虚幻的恐惧的答案。实在幻想与痛苦所构成的人生中抓到的希望与真实所在。无论怎么说,生命还是美丽的,年少时期那个幻影还是刻骨铭心的。克尔凯郭尔曾经谈到记忆与回忆的区别,回忆除了留在大脑中的印象之外,它还是一个思索的,甚至塑造自我的过程,带着情绪去回味过去的过程。千代子正是在回忆之中,一直爱着这个男人。

押井守是日本最伟大的导演之一,不过我在这里要提的倒不是那些让他声名在外的作品,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实验性作品《祖先大人万万岁》,这个几乎没有什么关注度的作品确实押井守自己 最爱的作品之一。

《祖先大人万万岁》这部动画及其深奥难懂,众多信息却在短短六集里面呈现了出来(在B站可以看这部动画)。犬彦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少年生活在一个无聊的家庭,在一次突然时间他的孙女穿越到了现在。搅乱了这个家庭的生活。犬彦对自己的这个孙女产生了爱情。为了躲避抓捕,他们一家人走上了出逃的道路,但是结局是无比悲惨的,犬彦的母亲出轨,孙女不知走向了何方,而犬彦自己成了流浪汉考乞讨为生。

这个剧情看起来非常非常无厘头,我们首先要知道科幻元素对于押井守而言,不过是一种设定罢了。我们应该把重心放在其他东西上,然而即使如此,想要从这部电影中找到一个主题也是及其困难的。我在这里只大概谈一下我看到了哪些元素,第一点关于否定与讽刺,我们很难看出导演在这部作品里肯定了什么,但我们很容易看到导演的否定,比如nazi,剧中出现过纳粹相关的符号,但从表现而言,押井守无疑对此是十分嘲讽的。紧跟着nazi的,还有人的私欲,押井守对于这点依然是完全否定。第二点关于悲切,我们能感受到剧中这种强烈的忧伤,押井守在这部作品里面丧到没边。最后的黄花更有人生如梦的虚幻之感。第三点关于胜负,这里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想要的事情,但他们都毫无意外走向失败。第四点关于人生的意义,犬彦在追求之后,剩下的只有痛苦,只有对往日的回忆和现在的一无所有,靠着自己的过去来骗白食,固然可笑,但更加可悲。在看到了这些之后,我们也才能慢慢靠近《祖先大人万万岁》了

实际上《祖先大人万万岁》还是很难去谈论的,更多的内容需要去感受。在这里我尽可能用短的语句来谈论《祖先大人万万岁》完全是因为其质量够高,这是一剂猛药——当然,他不一定适合每个人。接下来我们稍微谈一下宫崎骏。

宫崎骏的动画电影津津乐道,在中国的名声也是我提到的这几个人中最大的,宫崎骏的成功当然离不开电影的bgm和更容易被中国人接受的动画理念。宫崎骏虽然电影不少,但母题相对而言还是相对单一的,总是离不开爱情,环保,战争这三块。

《龙猫》是典型的宫崎骏电影,我们可能不喜欢《幽灵公主》,因为这部作品性格太过强烈。可能不喜欢《千与千寻》,因为主题太过模糊,但我们绝不可能不喜欢龙猫。龙猫里面含有我们童年回忆的一切,慈祥的老奶奶,深爱着我们的父母,若隐若现的爱情。以及那个大龙猫……等等,我们童年好像没有这个大龙猫。但问题不大,童年的我们总是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想象,龙猫总能符合我们对童年中那个柔软的,温暖的,让人安稳的生物的幻想。事实上我们的童年,父母也不一定深爱我们,也不一定有什么若隐若现的爱,也不一定有慈祥的爷爷奶奶,但《龙猫》毫无疑问是对童年的补全。

《龙猫》几乎没有剧情,但是通过日常,人物性格就可以显现出来。比如小月姐妹之间的感情,妹妹总是有一种倔强,嘴上说着不用妈妈抱,但实际上是那个最关心妈妈的人。而姐姐虽然有些时候比较严厉,但是对妹妹却无比宠爱。她可以背着困顿的妹妹,在妹妹失踪后是那个最焦急的人。而其他人,比如对小月有一点点情愫的小男孩,乐观而又可靠的爸爸,无疑都在诉说着世界的美好。

然而《龙猫》的优秀还远远不止如此,龙猫让我们回味悠长的一点,是因为它埋下了一颗种子:龙猫的片尾曲里面唱到:“如果你悄悄地/在路边埋下一颗种子/当它发出小小的嫩芽,那就是暗号”,这个种子不仅是前往森林的通行证,还是让我们坚信童年,相信奇迹的种子。宫崎骏真的是太会描写我们的童年,和对这个世界的期盼了。

《幽灵公主》在宫崎骏的电影里面属于比较特别的一类,《幽灵公主》没有追求一个“happy ending”,对于仇恨的描写也刻骨铭心。它是把宫崎骏的情感表现地最直接的一部作品,《幽灵公主》刻画了人与自然的矛盾——随着人类活动的扩张,必定给森林和自然造成伤害。而最后的弑神,更是直接指向了传统价值的衰败和新价值的兴起——当然我们得仔细考虑一下这一切是不是值得的。

《幽灵公主》里面主角和幽灵公主也产生了爱情,但他们最后并未能够走到一起。种族之间的仇恨让幽灵公主无法去轻飘飘的面对爱情,她身上还有更加重要的种族仇恨去负担,而和主角的爱情不可谓不刻骨铭心。主角作为人类,一方面对自然抱有崇高的敬意和深情,另一方面,他毕竟属于人类,虽然反对人类的举措。但是对于恨又不可能不感同身受。我一直以为《幽灵公主》里面对这份爱情的处理是宫崎骏最棒的爱情处理之一,十分动人。

《千与千寻》是宫崎骏最伟大的作品,在说明这点之前,让我先去大概谈一下宫崎骏的艺术特点。宫崎骏在艺术创作领域其实是一种暴君姿态,他在艺术领域个人姿态非常强烈。很多作品之中,宫崎骏尽量压制了他的这种爆裂,虽然我们依然不难看出隐藏在宫崎骏作品之下的强烈感情。而在《幽灵公主》之中,宫崎骏压根就把对立与仇恨赤裸裸地展现了在我们面前。

在我的心中《幽灵公主》无疑是伟大的作品。但之于宫崎骏,你很难说它发挥了他全部的优势,因为宫崎骏最擅长的地方。在于在日常之中,在很多简单的镜头之中去传达温情,宫崎骏是暴烈的,但他在这个点上却可以收敛住。让本该崩放的情感凝结在简单与温情之中。《幽灵公主》虽然伟大,但是这部作品的用力过大,反而丧失了宫崎骏本该有的这种简单。

而《千与千寻》,不仅压制了宫崎骏的暴烈,甚至舍弃了宫崎骏的故事性。他把宫崎骏最擅长的地方发挥到了极致——一种克制与平衡,本该强烈的感情进入了我们的想象与回味之中。通过画面,镜头和对话来描述宫崎骏的理念:就像白龙对千寻的关心,对于名字的铭记,还有通往位置的列车。都深刻地触碰到了生与死这个话题:就像《永远同在》里面唱到的“ゼロになるからだが 耳をすませる,生きている不思議 死んでいく不思議,”这是对生命和人生最美好的也是最后阐述。宫崎骏克制了很多感情,但并没有简单的压抑,而是尽可能没有让作品受限于强烈感情所产生的情结。(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克制了感情不代表压抑)

写到这里,爱情篇也就此结束了,其实关于爱情,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去谈,很多书都没有被谈到。但毕竟讲的时候要有一点选择性,再讲下去恐怕就要没完没了了。其次,很多伟大的作品中,爱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若不结合其他方面的内容,就爱情自己也不可能展现地很完美。在爱情篇里,我谈到了很多,夹杂了现实与虚幻。但总的来说:爱情是美妙的,是需要我们全身心去投入的。让我们确立自我而绝非毁掉自我的存在。即使是《春琴抄》这样的爱情,它也是存在一定意义尊重与理解的。经常听说一些女生在爱情中被PUA,还有被人津津乐道的“可怜的汤姆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可能确实存在爱,但这是爱情吗?所有形式的爱情,都是双方共同努力的结果,爱情是永远不能追求来的。

爱情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它可以作为一种进步的手段,但是却不能作为全然的依靠。娜斯塔霞的悲剧很大程度上在于想把自己的所有都放在梅诗金身上,这种压力自然压倒了梅诗金。而我之前提到的《相聚一刻》和《福星小子》看起来也有很多依赖,但如果你读过他们的故事就知道,他们是一起进步,一起前进的。

也祝大家能够找到一起进步,一起前进的爱情。

出自黑盒托尔斯泰的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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